
「仔細思考未來的職涯規劃後,我決定用『國際數位治理與跨域互動敘事』申請校學士。」就讀於臺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的張皓翔,以電腦音樂與音訊技術學分學程、教育大數據微學分學程、AI暨元宇宙敘事學分學程和國際關係與外交學分學程這四個看似完全無關,卻又能巧妙融合為一體的跨域學程組合,通過首屆校學士修讀申請,希望走出「1+1>2」的路徑。
原先就讀於清華大學中文系的于璨瑋也有類似的轉變。透過探索學習中心系列性的課程引導,他將未來職涯的目標從作家轉為外交官,因此將課程組合調整為法律、地緣政治相關領域,順利通過審核。轉入清華學院後,由同樣從中文跨至戲劇,且在法國就學、生活多年的班主任羅仕龍副教授擔任導師,他生動地以法國經驗來比喻探索、跨域學習,「同一道法國料理,不同的廚師採用不同的原料,就會形成各自獨特的風味,不試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哪一種;跨域的彈性度更高,再透過模組收斂,就能從不斷發散和收斂的過程中學習。」
這種「不試不知道」的探索精神,正是「跨域彈性修業試辦計畫」的核心。政治大學政治系的游博安,高中就讀理組,因對航太領域充滿興趣,不僅加入航空社,甚至入選交大前瞻火箭研究中心的研習活動;然而,大學卻來個急轉彎,進入政治大學哲學系後,發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學習領域,再轉政治系。曲折的求學歷程讓他深刻體認,「未知是很可貴的,所以想要申請有更多跨域機會的校學士。」
不同於傳統轉系、雙學位或輔系多以成績排名決定錄取名單,校學士審查時強調「組合過的學程模組會培養出哪些能力,學生未來可以做到什麼程度,」讓學生有機會「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
習慣高壓是跨域學習的必經之路
更大的挑戰來自心理壓力與外界溝通,陽明交通大學牙醫系畢業的連聖豪是現行學制下,證照科系學生過早被定型,而產生「我真的要走這條路嗎?」的絕佳範例。
「大一、大二以醫學基礎課程為主,整天面對的不是生化就是有機化學等,我找不到方向,也提不起學習動力,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他回憶當時的困惑,於是從大三、大四開始,利用晚上及非必修時間修習新竹校區的法律課程;但同樣感興趣的資通訊相關課程,卻因繁重課業導致衝堂而無法選修,正好大六必須全年到醫院實習,他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暫停醫學院課程,用一年時間到新竹校區系統性地選讀法律和資訊工程課程,同時也不得不面對需要向所有人解釋的窘境。
對家人,他以「類似遊學的gap year」獲得認同;對老師,得說明為什麼不按時間表去實習;對同儕,則要面對「你為什麼會這樣想?」的質疑。「說實話,這樣的選擇只需要對自己交代。大家都會質疑,甚至說不行這樣做,但沒有『誰說不行,就真的不行去做』這回事,全看自己是否可以處理這些心理壓力,在質疑聲中還能保持信心每天告訴自己『沒錯,我投入的無數時間精力所換來的成果,對於我的人生都會是值得的』。」不過,連聖豪也坦承當時的迷惘,以要去新竹修輔系、拚雙主修為理由暫停大六實習,「說得滿心虛的!」
所幸畢業之前,陽明交通大學參與「跨域彈性修業試辦計畫」推出了校自學學士制度,讓他過去所修的這些跨域學分終於被承認。
翻轉課程本位主義
近年來,各行各業都相當熱門的「機器人應用」,相關知識卻分散在電機、機械、造船等不同科系,並沒有一個專門的機器人學系;而與每個人密切相關的「數位金融」,則需要結合資訊工程與財務金融兩個科系的課程。依循過去傳統,想進入這些新興領域的社會新鮮人,大多是從某個相關科系畢業後,再在職場中自學第二技能。例如,資工系畢業生進入財金領域就業,往往需要自行補足財經知識;或是財務金融系學生則需自學程式設計,以符合業界要求。
「校學士」制度讓學生從大學階段就能系統性地整合兩個領域,依據自身興趣打造專屬的跨域學習路徑。「這是一種全新形式的雙主修:學生先保留原科系學籍,透過自選相關課程模組或輔系,並可另外申請一個如『多重意識社會行動者』、『空間政策與規劃科學』或『動畫設計與行銷傳播』等『自己發明』、『目前不存在的科系』作為第二主修,」詹魁元認為,最難能可貴的是,這是一場由教育部帶頭往正確方向跑的前衛教學實驗。
社會認同的挑戰
然而,這一項與傳統截然不同,不依賴「標準化」科系畢業證書背書,證明相關能力的制度,是否能突破社會認知的限制,也是大多數學生的擔憂。張皓翔坦承自己預計將會延畢一至一年半,方得以完成校學士學位,「但是我還在思考,如何透過多樣化的專題成果累積,說服未來就業或升學的面試官接受跨域學習成果。」
將校自學學士視為一張「能力身分證」,將自己定位為「能理解技術架構及產業的通才」的連聖豪也疑惑:「業界、醫界和科研領域的學者,會如何看待我們這些跨域學習的學弟妹?是不務正業的學生,還是在自己能力之外,願意花時間投資未來生涯的人?」
雖然這一切仍有待時間形成更包容、多元的社會框架跳脫,但這群在未知中勇於探索,在限制中尋找可能的學生,正以一趟冒險般的學習旅程,重新定義大學教育的意義與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