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舍不應該只是睡覺的地方,應該像家一樣,乘載每個人的理想,提供一個綜合生活、學習、交誼和創思機能的空間。」參與實踐大學高雄校區改造的室內設計師蘇倍慶精準地定義了這幾年來,在大學校園內掀起的「新宿舍運動」核心。正因如此,這些年申請新宿舍運動補助的學校宿舍,大多朝向打破宿舍與教學區分明、寢室與公共空間隔離的傳統僵化格局,透過這些實體空間規劃的改變,悄然地引導一場校園生活方式的變革。
邊緣模糊化的「全人教育場域」
過去,宿舍大多只是學生睡覺的地方,交誼廳擺上幾組萬年家具、桌椅和一臺舊電視;茶水間大多只有一臺飲水機,甚至連茶水間都沒有,僅在洗衣房、走廊盡頭或浴廁外面連接水線,設置飲水機。沒有經過通盤規劃的宿舍公共空間,號稱講究「功能性」、「實用性」,然而在以提供最多床位為原則的現實之下,這些公共空間大多以寢室之外的畸零空間的形式,散落宿舍各處,連實用功能都被削弱,使用率低、導致部分公共空間形同虛設。
同樣參與實踐大學宿舍整建案的建築師陳立杰與設計師任芯瑩,試圖跳脫「單純住宿」的束縛,打破宿舍無形圍牆,將校內活動融入居住單元,打造具存在感的公共空間,使校園活動自然延伸至宿舍之中。兩人進一步將閱讀、交流與討論等使用模式「滲透」進宿舍,並透過空間美化與戶外座椅的設置,使原有泳池融入中庭景觀設計,讓原本以單一機能為主的空間得以釋放,轉化為可供休憩、停留與交流的場域,並成為可供全校師生活動使用、兼具休閒、交誼與活動舉辦的多功能空間。空間配置進一步促進人際互動,讓學生願意回到宿舍停留,並走出寢室與他人交流。
整修彷彿一場考古
談到校園宿舍工程,與每個學校主政團隊因為種種考量而出現迥異思維的有趣現象不同,建築師和設計師們異口同聲地表示:「整修案比新建案更具挑戰性。」
蘇倍慶形容,新建案是在白紙上作畫,但整修案卻是在「受限的空間裡跳舞」,要怎麼樣舞得漂亮,對於設計施工團隊都是相當大的考驗。「在實踐高雄校區的案子中,我們必須先剷除山區濕氣、漏水和管線外露等『病灶』,才能談美學」,這也是他為了在有限的寢室空間內創造最大的個人空間,大膽採用半透明材質的衣櫃,利用視覺通透性緩解侷促空間帶來的環境壓迫感。
溝通是比畫圖更難的設計工程
另一項挑戰來自多方之間的協調。任芯瑩指出,公共工程與私人建案的差異之一,在於決策機制較為多元,涉及不同層級與角色的參與。以宿舍為例,學校的決策架構涵蓋校長、負責工程的總務處,以及後續管理的學務處;同時,作為使用者的學生,也對空間提出實際需求。各方基於不同職責與使用情境,對空間形成多元期待,並需在法規與現實環境條件下進行整合。她表示,「設計團隊在過程中扮演協調與整合的角色,在不同立場之間建立共識,讓溝通成為設計的一部分。」
陳立杰和任芯瑩指著設計圖,解釋哪裡原本是堆放雜物的空間,哪裡之前又是車道,為了將這些地方改造成開放式的公共場域,甚至取消停車格,改以地面彩繪和設置樹下休閒座椅,讓車道自然成為以人行為主的步道都得大費周章溝通,「管理單位首先想到的是安全性與維護成本,其後是便利性,更無法想像這些空間改變之後的樣貌,所以我們要先精算防火分區,並用『增加招生吸引力』與『學生認同感』作為誘因說服校方。」
即使挑戰重重,每一個設計團隊都展現了對「新宿舍運動」的高度認同,蘇倍慶則希望未來有學校願意增設「短期親友房」與「寵物友好區」,讓異鄉遊子能與原生家庭、生命夥伴保持連結提議;陳立杰和任芯瑩則認為新時代的宿舍,應該透過攝影棚與創客空間等公共空間規劃,支持「數位原住民」的需求,為高等教育打造一個展現生命力、伴隨學生不斷進化的成長基地。